第9章 夜宴献诗-《女相笔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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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昌六十年腊月十五,夜

    来到行宫后,发生了好多事情。

    在车上,将日记记完后,我原想看书,却被母亲说了,只能闭目休息,但我竟真睡过去了,下车时母亲还在笑我,说别人都很激动,我居然睡得着。

    马车停下,我们下了马车,雪下得不大,却密,落在肩头与衣袖上,舅父站在车前,神色比在府中时要肃然许多,他环视了一圈,说此处是皇上的行宫,与平日里府中或别处不同,在行宫中,一言一行皆需谨慎,不可多言,不可多看,更不可生事。

    进宫之前,宫人上前,请我们将随身携带之物取出检查,检查完毕后,马车才被允许入内。

    车轮碾过宫道,声音在雪地上显得格外清晰。入了行宫之后,四周便安静了许多,我忍不住再挑开马车帘子,远处屋宇层叠,檐角覆雪,宫灯在风雪中亮着,光却并不刺目,反而显得柔和,这次,母亲没有阻止我。

    马车一直行到我们在行宫中的住处才停下。

    下车后,仆从将东西一一搬下,送入各自的房中,我本来想要收拾,母亲却拉着我出了院子,说交给陈姨就好,木唯和花唯也跟着我们出来。

    外头仍在下雪,雪落在行宫的庭院中,将石阶与廊道都覆了一层薄白。行宫中的景致与城中不同,空旷而疏朗,远处假山与水池皆被雪色掩去棱角,看着反倒温和。

    走出住处,我还看见了许多不是相府的人,我们到时,行宫中已经有不少人了,宫人跟母亲说,行宫中特设了一处专供玩乐的场地,如果想要过去,请跟着他。

    母亲看了一眼,便让我带着木唯过去,我原不想去,但拗不过母亲,母亲叮嘱我切不可与旁人起冲突,我点头应下。

    这时,相府中的其他兄弟姐妹也陆续从住处出来,得到各自长辈许可后,纷纷朝那处玩乐之地去了。我在人群中看见了五姐姐,五姐姐也看见了我,却很快移开了视线,仿佛未曾相识一般。

    我没有上前,只带着木唯往那边走去。

    向着那处而去,远处看,那里立着彩棚,很是热闹,到了近处,原来是设了不少游戏,有投壶,也有猜谜。

    这处地界很大,其中还有马球场,场上不知是谁家公子小姐在场中策马,衣袂翻飞,引得不少人驻足观看,马球场台上,一众我并不认识的公子小姐三五成群,低声说笑,看着便是相熟之人。

    我看了会儿,我并不知晓马球,没看多久便离开了。

    场间还有驯兽的戏团,表演也很是有趣,只是看着那头惊险钻过火圈的狼,我却莫名会想到府中柴房里的少年。

    要说这片地界最多的,当属一个个亭子了,亭中有宫人点着火炉,虽是下雪,却并不冷,亭中二三好友聚于一处欢声笑语。

    但走过亭子,再想到一路来看到的人,我发现,除了相府中的兄弟姐妹,其他人我竟一个也不认识。

    想来,在家中我也参加过类似的活动,但那时都是以府中人的身份与熟识之人往来。而今日是我头一遭以相府小姐的身份参加,相府的圈子与家中的圈子差别竟大至于斯。

    我拉着木唯去投了会儿壶。我的准头还算不错,引来旁人几句赞叹,可我心中却并无太多欢喜,投了几回后,我便觉得有些无趣。

    我让木唯一人去玩,又叮嘱她不可惹事。木唯应得爽快,神色欢喜,但将走时,我又把她拉住了。

    木唯还以为我是反悔了,我笑着指了指她的额头,拿过木唯身上的布袋,这布袋里是我带出来的两本书,日记没有在里面,原本出院子的时候母亲是不让的,但我还是悄悄让木唯回去拿上了。

    看着四周的玩乐,我一时觉得这本书更为有趣。

    在附近寻了一处无人亭子。亭中早已备好了火炉,炭火烧得正旺,并不觉得寒冷,见我到来,那守在亭中的宫人离开,我坐下后,将书取出,翻到昨日未看完的那一页。

    亭外雪落无声,人声被隔在远处,我低头看书,看得很是投入。

    在那一刻,我只觉得亭中安静,火炉烧得正好,纸页翻动的声音在耳边清晰,我的心也慢慢静了下来。书中所写之事牵着我的思绪,我甚至忘了自己身在行宫,也忘了周遭还有那么多陌生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从书中脱离出来。

    至今想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突然脱离,并非被什么外力打断,而更像是心里忽然一动,好像有什么时辰被我错过了?

    我依旧在看书,但心神已经不在书上,我在想这是到什么时间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有人说了一句:“我问你话呢。”

    声音离得不远,却带着几分不耐,但听到声音,我目光还停留在书页上,眉头却也微微皱起,耳边那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我听得不清,只听见几句“几遍了”“谁家的书呆子”之类的,但我记得很清楚的是,有人把手伸过来了。

    我下意识抬手,用戒尺拍了下去。

    “啪”的一声,并不重,却清脆。

    那一刻,我脑中忽然一清,也终于想起来这是个什么时间了。这是往日我该去柴房的时候,是该让人送白粥的时候。

    想通的那一瞬,我怔了一下,我自己都惊讶于我居然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等我彻底回过神来,再抬头看向四周时,雪仍旧静静落着,远处人声隐约,却与这里隔得很远,亭中依旧空无一人,方才的声音仿佛只是错觉。

    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戒尺,难道真是我的错觉?

    再度拿起书,我那时没有多想,只觉得是我看书看久了生出的错觉,但我更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晚上会闹出来,

    将书翻回方才的地方,我又继续看了下去,但这次,我没有看多久,一声悠长的钟声在远处响起,钟声在雪中显得格外清晰,我觉得这钟声应当是有目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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