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前途当几许 要路多险艰-《燕台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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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程持重来表白心迹,刘炎山也派人送来一封书信,信上言辞恳切,表明断非自己与崇社联手陷害秦晋之。相反,自己十分重视与秦晋之的交情,日久见人心云云。

    正如金无缺所说,如果是这些人要害秦晋之他们只有这一次机会,秦晋之担心的是内鬼。

    他正在安排香饵钓金鳌,此时最怕的就是身边有内鬼。一旦消息外泄,下钓的人恐怕反而可能成为咬钩的大王八。

    西门东海的前车之鉴近在眼前,秦晋之可不想步他的后尘。

    金无缺正带几个人逐个排查所有可能知道秦晋之赴约时间、地点之人,一时还没找到线索。

    金无缺的调查方向集中在遇袭那天知道秦晋之去向的几个人之上,知情者只有金无缺自己、楚泰然、黄大嘴、冯魁,因此后两人以及和后两人有接触的人成了主要调查对象。

    黄大嘴是接收请帖的人,他承认看了请帖的内容,却坚称自己接到请帖就送给秦晋之了,从未和任何人提及请帖的内容。

    冯魁则是在秦晋之出发之前一个时辰才被叫去接受任务的,从秦晋之屋里出来他就点齐了三十名刀客。

    据他回忆,为了不惊动别人,他让三十名刀客化整为零,分散出城,在开阳门外两里的官道集合。冯魁自己带了一名熟悉道路的关中帮弟子同行,到城外集合之处他才单独跟这名弟子说出要去的地点,此后这名关中帮弟子始终未离开过他的视线。

    金无缺的调查从黄大嘴和冯魁向外延伸,却一直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金无缺判断自己一定遗漏了什么。

    秦晋之有些心焦,随着石井生那边的进展,行动的日子会越来越近,如果到那时还没找到内奸,就相当棘手了。

    谁都没想到,这次立功的人居然是巫有道。门外的卫士进来通禀巫有道求见的时候,秦晋之也有些诧异。

    巫有道现在有有限的自由,在黄大嘴茶社前店、后院里他可以随意走动,却不被允许出院子。

    他被分配给庆哥儿,每天在厨房为刀客们准备一日两餐,干的都是苦活儿累活儿,倒也任劳任怨。

    巫有道也接受了金无缺的盘问,盘诘反倒引发了他的思索。一个画面从巫有道记忆中跳了出来。

    秦晋之中伏的那日早上,巫有道从厨房里出来,挑帘走进店面的刹那,他看见伙计金锁儿似乎将什么东西抛在柜台之内,看见他的目光扫过,金锁儿眼光闪避,表情有些僵硬。

    当时巫有道的目光一扫而过,并没在金锁儿身上停留。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黄大嘴似乎正在店堂内靠东那边跟一桌客人说话。之后,黄大嘴回到柜台,从柜台后面拿了一样东西奔后院去了秦晋之的屋子。

    巫有道日日思索怎么巴结秦晋之,对于秦晋之屋子的情形甚为关注,可以肯定当时黄大嘴确实去了秦晋之的屋子。

    根据现在所知的情况,巫有道凭借模糊的记忆逐渐形成了一个推理。

    黄大嘴接了程持重派人送来的请帖,看了看内容,打发走来人,正打算给秦晋之送过去,忽然有客人招呼他,他就放下了拿在手里的请帖,过去和客人说话。

    这个时候,伙计金锁儿悄悄挨到柜台之后,打开请柬飞快地扫了一眼,然后迅速抛下。金锁儿抛下请柬的时候,眼神与巫有道意外交汇,这让他有些慌乱。

    金锁儿姓戴,是茶肆的大伙计,除了黄大嘴,他是前店后厨中唯一识字的人。

    巫有道平素对这个金锁儿注意得不多,此时却不得不搜肠刮肚地想他身上的特异之处,和谁好?跟谁经常在一起议论?离开店铺会去哪里?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金锁儿虽然不在帮,但因为此地为关中帮据点,再加上掌柜黄大嘴是帮中头目,跟关中帮内之人都非常熟悉,特别是谷满仓。

    谷满仓从前每天都在黄大嘴茶肆吃朝食,然后喝茶。自从秦晋之占据了这里,谷满仓来得没有从前勤了,可也还是隔三岔五地过来。

    替谷满仓沏茶倒水、上菜添饭的当然不止金锁儿一个,但陪在旁边跟谷满仓说话的却总是金锁儿。尤其是黄掌柜不在的时候,金锁儿更是一直在谷满仓身边嘀嘀咕咕。

    由金锁儿想到谷满仓,巫有道记起,程持重请帖送来的那天早上,谷满仓就在店里近门处他常坐那张桌子上坐着。

    巫有道还发现,那天以后谷满仓再也没来过黄大嘴茶肆。

    巫有道从仙露寺地宫中脱困之后就被谷满仓拘押,关中帮对他的审讯谷满仓也曾参加,他对于谷满仓从前在关中帮内的地位十分了解。

    和曾廷芳、陈耀南一同被囚禁在关中帮地牢中那么久,获释以后又一直在茶肆里和远哥儿、庆哥儿、关中帮弟子、刀客们混在一起,让巫有道对于崇社和关中帮的争斗过程和形势变化也搞得非常清楚。

    据他冷眼旁观,谷满仓最恨的不是崇社,是秦晋之。原因巫有道也大致猜得出,谷满仓认为关中帮的衰落,和他自己地位的下降都是秦二造成的,秦二目前拥有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

    巫有道想立功,在秦晋之面前有所表现。他把自己看见的连同猜想的统统都报告给秦社社主,然后谄笑着等待秦二官人的应答,等着回答秦晋之的提问,以便进一步展示自己的聪明才智。

    不料秦二官人只说了一声好,就挥手让他下去了。

    秦晋之逐渐学会了在下属面前少讲话,惜字如金。他不必再听巫有道往下推理,谷满仓始终是个重点怀疑对象。只要谷满仓能够得到秦晋之行踪的信息,秦二毫不怀疑他会出卖给敌人。

    秦晋之立即让人找来金无缺,将巫有道所说学给金无缺听。

    金无缺出门就悄悄抓了黄大嘴和戴金锁,先审黄大嘴。

    黄大嘴回忆起当时确实曾经放下请柬去应酬一桌熟客,不过片刻就回来拿了请柬送到后院,并未发现有人在柜台偷看。将请柬放在柜台去应酬客人,这个情形之前的两次询问之中黄大嘴都未提起过。

    关于戴金锁,黄大嘴说是他同村的乡亲,五六年前进城来投靠他。

    不知金无缺用了什么手段,金锁很快就招供了,他承认趁黄大嘴将请柬放在柜台上去招呼客人的时候偷看了里面的内容,之后将所见告诉了当时在茶馆里的谷满仓,谷满仓随即离去。

    金无缺将情况报告给秦晋之以后,秦晋之让人召来了冯魁、满兴安、曹怀德。秦社现在的头目就这些人,聚在一起秘密商议如何处理关中帮,处理谷满仓。

    冯魁的第一反应是,如果谷满仓能够在那么短时间就把情报送到敌人那边,说明他和崇社早有勾结。那么几乎可以断定,出卖西门东海就是他。除掉他给西门帮主报仇,名正言顺,关中帮和西门家都得举双手赞成。

    金无缺和秦晋之对望一眼,都从对方复杂的眼神中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两人均知道谷满仓对西门东海的忠诚,不大相信他是出卖帮主之人,但也知道他对秦晋之的愤恨,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留下此人。

    冯魁的说法恰好给出了一个大义凛然的除去谷满仓的理由,背主投敌,人人得而诛之。

    于是,两人均缓缓点头,满兴安、曹怀德也觉得应当机立断除去此人,要死的不要活的。

    冯魁毛遂自荐承担了除去谷满仓的任务,秦晋之不愿手上沾关中帮弟子的血,自无异议,其他人也均表赞成。

    下面要商议如何全面接管关中帮的地盘。大伙儿都知道,秦晋之和西门家颇有渊源,因此都不便开口,等着秦晋之说话。

    秦晋之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关中帮不结束,秦社就没有收入来源。

    方案是他心里反复考虑过的,西门家的私财、房产、田宅仍归西门家。

    关中帮经营的所有买卖一律由秦社接手,其中如有租赁了西门家店铺的,照常支付租金。

    关中帮的地盘全部由秦社接管,所有例规收入都归秦社,此外关中帮放出去的债务的本息归秦社收回。

    对于是不是应该禁止关中帮进行活动,几个人有分歧,讨论的结果是秦晋之的意见占了上风。

    秦晋之认为谷满仓一死,西门昶无意江湖纷争,必然遣散所雇刀客。剩余的帮众弟子中,已有超过半数向石井生表示想加入秦社。关中帮实际上已经彻底散了,那么就没有必要去和西门家撕破脸,没必要禁止关中帮活动,由他家保留一座祖师堂,也不过是留下些许体面罢了。

    对于关中帮弟子的去留,秦晋之则听从了众人的意见。

    原本他怀疑其中有崇社的奸细,只打算收留石井生担保的人。但大伙儿都觉得这怀疑也没有太多根据,何况不被接受的弟子断了生计可能去投敌,造成意外的麻烦。并且,全数接收关中帮弟子对于顺利接手关中帮的地盘和生意将会有很大帮助。

    金无缺的观点,秦晋之觉得很有道理。单手老人说,当你居于劣势的时候,无法杜绝身边的人三心二意,最好的办法是赶紧变强大,当你成为强者,身边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人自然就会转为坚定的追随者。

    金锁的招供证明了黄大嘴的清白,但秦晋之仍然不大放心,他决定和关中帮旧人保持一定距离,将秦社总堂搬到了梁园跨院。

    地方不够,他就将前后两座跨院都租了下来,彼此联通成了极大的三进院子。

    庆哥儿和远哥儿料理刀客们的饮食和后勤,得住在黄大嘴茶肆后院。楚泰然不肯离开槐树街,他说自己叫槐树街小泰,住到梁园算咋回事?他在槐树街租了一个稍微宽敞一点儿的院子,孩子们也都跟着他搬了过去。

    除掉谷满仓的行动不顺利。

    一连几天,谷满仓都躲在西门家大宅里,绝不出去一步。秦晋之有严令禁止冯魁进去抓人,并且不让冯魁找石井生帮忙,这就难办了。

    手下在西门家大宅外蹲守了三天三夜,一无所获,冯魁越来越焦急,他在大伙儿之前拍了胸脯,这点事儿都办不好,颜面尽失。

    冯魁无奈之下,只得去找楚泰然,槐树街小泰本乡本土,或许能有办法。

    楚泰然果然有办法:“你得从谷满仓的独生爱子身上下手。”

    冯魁说:“这不行。社主有言在先,不让动谷满仓的家人,怕激起关中帮兄弟的不满。”

    楚泰然笑道:“又没让你弄死他儿子,只是拿他钓条鱼。你不会让他儿子得场凶险的急病吗?”

    “好法子是个好法子,可我做不到呀!”

    小泰嘿嘿笑道:“你请我吃顿王家白汤涮肉,我明天就帮你安排上。”

    谷满仓的儿子不过才九岁,正是馋嘴的年纪。楚泰然手下有的是和那孩子相熟的孩子,把下了药的吃食送到谷满仓儿子手上,再看着他吃下去,不算什么难事。

    次日晌午,谷满仓家里来人,急急火火地跑进西门家大宅,说他儿子不知吃了什么坏东西,在学堂里上吐下泻,精神萎靡,身子火烫,学堂的先生见症状凶险,让学生到家里送信儿。谷满仓老婆慌了神,让谷满仓赶紧去学堂看看。

    按说学堂的先生不会跟旁人勾结,谷满仓惦记儿子,虽然有些许疑虑,还是不得不去。

    带了厉双喜和三名刀客,急匆匆赶奔学堂,结果在小巷里中了埋伏,谷满仓和厉双喜被杀,三名刀客缴械投降。

    当天,秦晋之就让人将西门昶、石井生请了过来。

    戴金锁跪在地上,重新供述了一遍谷满仓如何让自己留意秦晋之的行踪,自己如何偷看请柬,如何告诉谷满仓。

    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冯魁已经带人在门外等候,随即就要结果他的性命。

    谷满仓离开茶馆以后,当天下午秦晋之就在瓜棚中伏,损失了六名兄弟的事,西门昶和石井生都一清二楚。

    谷满仓的确有重大嫌疑,并且也因为这个嫌疑,使他加重了出卖西门东海的嫌疑。

    但是,在未曾得到谷满仓的口供之前就把人杀了,显然是欠妥。

    究竟是不是谷满仓出卖的海爷?他通过何种管道将消息这么迅速地传递到崇社的?关中帮内还有没有他的同党?尚有许多问题等着谷满仓活着来回答。

    可惜,人已经死了,不能复生。事已至此,西门昶和石井生也只有接受这个结果。

    同样,秦社已然成立,生米煮成熟饭,西门昶也只能接受,就算西门旭回来了也已经晚了。

    秦晋之有信心,他能说服西门昶,因为西门昶的两大心愿秦社都在替他完成。

    第一件是替他爹报仇,这件事一直在做,已经初见成效。

    第二件是西门家不再负担所雇刀客们的费用,秦晋之正式告诉西门昶,雇佣刀客的一切费用由秦社负责,包括之前的。秦晋之所说刀客指的是他从涿州、易州雇来的人手,对于关中帮以前自行雇佣的刀客,他的态度是即日起遣散。

    这让西门昶大大松了口气,他不仅是心疼钱,还害怕跟刀客们牵连给自己惹祸上身,招来崇社的报复。

    秦晋之所以要将西门昶请过来谈,是害怕到府里去见到阿唐,阿唐提出一些自己无法招架的问题,或是无法答应的要求。

    光棍好做,过门难当。

    经此一谈,秦社接管关中帮地盘的事就算确定了。关中帮头目已经死光,西门家的后人都没有异议,还有谁不服气吗?

    最不服气的人一定在崇社。崇社为了这块地盘跟关中帮打生打死斗了一年,死伤了那么多人,花费了那么多钱,到现在寸土未得,白白便宜了秦社。

    据说,崇社的头目们都要疯了。

    这是程持重说的,自秦晋之将创立秦社接手关中帮地盘的事告知他,当天他就将消息告诉了崇社。

    此时他来找秦晋之,亦是受人所托。崇社社主李荫久的二儿子李冠杰邀请秦社社主秦晋之见面,面谈换俘一事,估计也是为了来探一探虚实。

    为了让双方都不要过度紧张,避免在城内引发又一场血战,程持重和宛平县尉沈寅洲负责安排的本次会面。

    秦晋之对此并无异议,他只请程持重提醒李冠杰注意,他手里俘虏数量多,崇社如果想要,就请开诚布公地把要交换的俘虏名单先拿出来。

    跟崇社要换俘的名单已经有些天了,崇社始终不肯给,这让秦晋之心里很是犯嘀咕。

    究竟是崇社知道秦昔的重要,在没盘算好之前不愿拿出来?还是崇社已经将秦昔害死了,知道名单里如果没有秦昔,这个俘八成就换不成,才故意不给。

    跟崇社见一面甚好,当面锣对面鼓,省得天天在心里患得患失。时间过去这么久,秦晋之和秦普心里都已经做好了秦昔遇害的准备,报的希望不大。当然,哪怕有一点希望,哥俩儿也得去争取。

    张庶成带着人来投秦社,一共十二人。

    这跟秦晋之设想得完全不一样,他以为高瞻远要助自己消灭崇社,怎么也得派上百人过来,没承想就来了十二个,还都是老弱病残。

    张庶成看出秦晋之的心思,对他笑道:“秦二郎,你莫要小觑这些老弱,他们各个都能独当一面。这些人的本领不在厮杀,在于帮你经营,这么大一个社团,眼下最要紧的是得有人负责运转,不然有多少钱也不够往里填的。生意运转起来了,社团有了钱,要多少人有多少人,今后会逐步有人过来。”

    秦晋之不放心,他过些天需要大批人手,因此必须得问个清楚。张庶成请他放心,说在城外随时可以调动二三百勇士,只要提前跟他打招呼。

    于是,秦社在梁园跨院的总堂大开香堂,招收张庶成和他带来的十二人同石井生带来的关中帮弟子一起入社。

    秦社总堂叫信义堂,供奉的是斗大的信义二字,这样的安排让张庶成和他带来的人与关中帮弟子都大为轻松。

    第二天,秦社再一次大开香堂,招收莫有光和涿州、易州刀客四十余人加入秦社。

    易州刀客头领桂鸿山和其余三十几名刀客因为家乡有牵绊,决定于次日返回家乡。秦社大排酒宴给这些刀客兄弟送行,席间颇有些男儿因为依依不舍而挥泪。

    内八堂中,金无缺做了执堂大爷,石井生做了管堂大爷,香长无人可用,由社主秦晋之自己兼任了,剩下五名内堂职位都给了张庶成带来的人。

    秦晋之原以为张庶成会担任权力最大的坐堂大爷,谁知道张庶成推举一个叫张文通的武清人,他自己只担任秦社的盟证。

    盟证是社团中盟誓的证人,非齿德俱尊的元老不得担任,秦社之中除了金无缺,也还就数张庶成年纪最大了。

    给秦晋之印象最深的是陪堂王西龄,此人是个读书人,南京道道试甲等,曾经做过一任檀州司法参军,不知如何被高瞻远网罗至此。

    香堂之后,张庶成仍回高家庄,其余几位内堂大爷去了黄大嘴茶肆,那里地方亦不够用,张文通等人自会去安排,秦晋之垂拱而治。

    下午,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管堂石井生去找张文通要钱,他答应给程持重的例规钱该交付了。这些日子,秦晋之已经从自己的腰包里掏了不少钱贴补秦社,现在高瞻远的一万贯到位了,他总算可以省些了。

    程持重拿到了关中帮拖欠至今的例规钱,强忍住笑意,嘴角扯动,待秦晋之愈加亲近,也不再足上足下的称呼,直说:“秦二郎你是个人物,我程某人看人准得很,不会走眼。”

    程持重为了李冠杰和秦晋之的见面颇费了些心思,见面的地点选在拱辰大街路东的茗香居茶楼,虽在析津县境内却是宛平县尉沈寅洲家的买卖。

    按程持重的说法,秦二郎是一社之主,李冠杰应该来看他,因此见面地点设在双方地盘交界线拱辰大街的东侧,也就是秦社这边。

    为了让李冠杰放心,程持重特意选了沈寅洲家的茶楼,沈寅洲和李冠杰关系甚好,如此安排有助于打消他的顾虑。

    茗香居附近街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警巡院的巡卒,茗香居里外则归宛平县差役负责,捕头阎家兴手按刀柄亲自站在门前守候。

    秦晋之的扈从阵亡了六名,他一直没顾得上挑选增补,还剩四名今天都跟着社主来了,都没带长刀,只各自随身带了把短刀。

    护卫之外,秦晋之带了两名随从,管堂石井生和盗墓贼巫有道。

    之所以要带上巫有道,是因为秦晋之已经跟程持重打了招呼,南京留守司督办要抓的这个人在他这里,替他办事,他得护巫有道周全,看程持重能不能帮他通融通融。

    程持重说这个事只能试试,过了几天来了回信儿,说搞定了,街上的画影图形抓捕文书已经撕掉了,给他改个名字就行,以后幽州府各衙门中人都会对他视而不见。

    程持重说,如此需要些花费,不多,给他五十贯,他去安排请大伙儿吃吃喝喝。

    秦晋之很满意,今天特地带了如今叫李九歌的盗墓贼出来,到捕快扎墩儿的地方晃悠晃悠,看看自己的关系现在到底如何,究竟能不能罩得住李九歌。

    李九歌许久没出来过了,他起初有些战战兢兢,慢慢地也敢抬起头了,待得发现那些公差都对自己毫无反应,便也像石井生一样直起腰挺起干瘪的胸膛,神气活现起来。

    石井生在旁边看见,轻声斥道:“你眼睛仔细些,咱们的任务是护社主周全,盯着点儿周遭的动静。”

    李九歌哦了一声,精神抖擞,仿佛重任在肩,目光机警,不住扫视四周,对每个人投以警惕的目光。

    他知道,秦晋之替他摆平事情,带他出来,都是因为他在揭发金锁的事情上立了功劳。他还不是秦社中人,得多立些功劳,秦二官人论功行赏,才能收他入社。

    四名扈从被挡在门外,秦晋之带着石井生和李九歌进门,宛平县快班捕头阎家兴亲自在门口将三人身上细细地搜了一遍,确保他们都没携带兵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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